Archive of Our Own

这本该很烦人，因为Shane总是数落、纠正他。无论Ilya想做或不想做什么，他都要插手。

Ilya，我们不能这么做。

Ilya，我们来做这个吧。

Rozanov，你真的不该这么干。

不对Ilya，不是那么弄的。

这很招人烦，或说至少有点令人恼火，如果Ilya是个正常人的话。

但他早就确信自己并不正常。

Ilya不反感Shane的念叨。实际上这反而让他觉得很可爱，让他心跳漏一拍、浑身发热，每根神经都因太想贴到对方身上而发麻。这会唤醒他的生理反应，一种突然的、尖锐的快感，情欲和爱意混杂在一起。

Ilya现在明白自己的感受了，他知道这些时刻对自己有多重要。

但以前他并不懂这些。他曾差点失去了这一切。

1

Shane对洗衣服有一套特定的标准。按他的说法，那是正确的方式。

Ilya倾向于把所有衣服一股脑塞进洗衣机，扔两个洗衣凝珠，然后就此了事。Shane则会按颜色、按面料、甚至按污渍的严重程度给衣服分类。他还要预洗，精准测量洗涤剂，他甚至买了去渍粉。他会叮嘱用护色香珠的时候要小心，说那东西可能会弄坏洗衣机。

他们的洗衣机上甚至贴了一张过塑的小表格，上面整齐地写着洗涤说明和洗涤剂配比。Ilya笑着问这是不是Shane自己做的，Shane非常认真地告诉他，这是他的母亲Yuna做的，最近刚用一个叫Canva的软件重新排版的。

Ilya立刻止住了笑。他绝不会嘲笑未来的岳母。

洗衣服是个大工程，特别如果只由一个人来负责的话。Ilya不想让Shane连他的衣服也一起洗了，即便Shane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

“Shane，放着吧，我可以自己洗。”Ilya把脏衣篮抱在胸前，生怕Shane会从他手里抢走似的。

说实话Ilya觉得他会这么干的。

“你上次把袜子洗成粉色了。”Shane语调平平地说道。“反正我也要洗自己的，把你的也给我吧。”

“我会洗衣服，”Ilya争辩道。“你的步骤太多了。”

“你自己也说过的，我洗完之后你的衣服穿起来更舒服，闻起来也更香。”Shane平淡地回了一句。

“Hollander—”

“烦死了Rozanov，把衣服给我就行了。”Shane加重了语气，伸出手在那儿等着。

Shane的脸上写着不容置疑，眼神像是在说“你再跟我争试试”。他那副沉默却坚定的样子，显然是打定主意要为Ilya做这件事。好吧，既然他露出了这种表情，Ilya还能怎么反抗呢？

Ilya终于交出了篮子，Shane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他看起来不像是要去处理四十五分钟的棉织品和肥皂泡，倒像是刚赢了块奖牌。Shane转身走开，走远时还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哼。

Ilya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一股强烈的、想要“蹂躏”对方的冲动（译注1）涌上心头。他用力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很努力才克制住自己没冲上去把Shane扑倒在地。

原来Shane洗衣服是这个样子。

规矩再多Ilya也不在意。原来这就是被人在乎的感觉。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关爱可以是这种形态。

是轻声的催促，是温柔的眼神，是语气里那一点无奈的纵容。这些都让Ilya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而不是累赘。

这跟伴随他长大的、严厉的眼神完全不同。以前，那些严厉的爱总是在不停地提醒他，你还得做得更好。那些跟他人的对比，本意是为了激励他，结果却只让他质疑为什么自己总是达不到要求。他甚至会想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可能变好。

他从小就觉得所有家庭都是这么运作的，家人照顾你、表达爱的方式，就是把你打磨成最好的样子。

但在Shane、Yuna和David身边，他才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

2

说到衣服，Ilya也没法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这倒不是说Shane不准他穿着那种透视背心加束缚带去夜店，虽然他99.9%确定Hollander也不会喜欢那种打扮。不是那种，Shane管的是另一方面。只要是冬天，或者外面起了一点儿冷风，他的宝贝Shane就会盯着他，确保他穿着长裤，戴着耳罩和手套。

Ilya总是告诉Shane自己可是俄罗斯人，加拿大的天气根本不算什么。他声称从未受过寒冷天气的影响，并自封为艾莎先生。但Shane没听懂这个梗，Ilya只好一边翻白眼，一边强迫Shane答应回头一起看《冰雪奇缘》，大概还会带着Hayden的孩子们一起看。

“前置摄像头打开。让我看看。”Shane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他的脸占满了屏幕。他缩在被子里，戴着卫衣的帽子，鼻梁上还架着那副性感得要命的黑框眼镜。这样的Shane简直可爱得不行。

尽管Shane的语气让Ilya心里一阵悸动，但他还是假装抱怨道：“只是去检查一下邮箱而已。才五度，没那么冷。”

“体感温度可是零下五度。”

“那天气预报为什么说是五度？”

“因为风很大很冷——”

“去他的风，气象员为什么不直接说——”

“Ilya。”Shane打断了他，稍微拿远了点手机，好让Ilya看清他的全脸。Shane看起来不打算再听Ilya继续争辩，但眼神却很温柔，写满了担心，仿佛他真的在害怕Ilya会在寒风里冻得发抖。

Ilya毫无招架之力。

“行吧，行吧！我会穿长裤的，就算明明邮箱就在门口我也会穿。”Ilya嘟囔着。“但就这样了，别指望我戴手套！”

事实上Ilya还是戴上了手套。

而且他还戴上了那副红白相间的耳罩，搭配着同款围巾，因为那是Shane送的。

3

“Ilya，你昨天才去过超市。我知道的，因为你全程都在跟我打视频。”

“但我现在不想做饭，明天也不想早起。”Ilya瘫在沙发上，对着手机耍赖。

“你明天不能空着肚子就去训练，练到一半你就会心情不好的。”

“我不会。”

“不，你会的。”

“我不会有事的。”

“不。就这样出门的话，你会在路上随便买点外带，然后吃完后会不舒服。”

“放心吧，我早餐不会吃麦当劳的。”

“对，你会吃Timmies。”

“早餐卷有什么不好的？挺好的啊！”

“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你的身体一周最多只能消化三个他们的薯饼。”

“我的身体好着呢。”

“那当然。”Shane平淡地回了一句。“来吧，我也在准备明天的早餐，我们可以一起弄点简单的。做隔夜燕麦杯吧。”

Ilya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了。今天的训练强度很大，他昨晚也没怎么睡。他本该拒绝，本该告诉Shane说明早随便弄点冷冻食品加热一下就行。

但紧接着，Shane发来了视频通话请求。Ilya一接通就看到Shane站在厨房里，手机支在料理台上，身上穿着那件印着“亲吻主厨”的波点围裙。那是Ilya买来逗他的。

突然间Ilya觉得一点都不累了。只要能看着这一幕，能看着Shane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听他念叨一款新的蛋白粉——“Ilya，我发誓这玩意儿喝起来跟提拉米苏一模一样”——仿佛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明明只隔了两个小时的车程，但Ilya却感觉很孤独，这种孤独的痛感真实得像是落在了肉体上。他贪恋这种亲近，渴望这些平淡琐碎的日常，渴望听见Shane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渴望在每一个微小的瞬间里，感受这种被注视、被需要的温暖。

这才是生活。并肩做些无聊的小事，切切菜，接过Shane递来盘子，两人一起塞进洗碗机，每一件琐碎的家务都由两个人一起完成。

这种生活他还没过够，还没达到满足的那种程度。所以哪怕现在只能隔着屏幕相见，他也欣然接受。只要能填补内心那块空缺，什么样的陪伴他都要。尽管Shane已经是他的了——我的——但Ilya还是想要更多。

他自私地想再靠近一点，想让他们之间毫无间隙、永远不会产生距离。

如果Shane对此提出的唯一要求仅是他在训练前吃顿像样的饭？

那Ilya当然心甘情愿地照做。

第二天早晨

Hazy：嘿，我们要去麦当劳，你想吃点什么

Ilya：我不用了

Hazy：免费的饭你都不要？

Ilya：只要我愿意我能买下三家麦当劳，钱不是问题

Hazy：行，那按老样子来一份？

Ilya：我情人不准我吃垃圾食品

Hazy：你“情人”不在这里

Ilya：在我心里

Hazy对 [在我心里] 点了👎

Hazy：我要拉黑你了

———

Lily发来一张截图

Jane：这他妈是什么鬼

Lily：是事实

Jane：他们会觉得我有控制欲的。

Lily：你没有吗？

Jane：操你的🖕

Lily：听起来更像是来操我吧求你了

Jane：就冲这句我也要把你拉黑了。

Lily：所以我还是可以管你叫“情人”对吧😏

Jane：不行。

Lily：但既然我们相爱，那不就是情人吗

Jane：好恶心

Jane对 [但既然我们相爱，那不就是情人吗] 点了 ❤️

4

Ilya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在哪座城市、什么省份、哪个国家。见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地球上。现在几点了？他叫什么？这些他都想不起来。他能感受到的只有热，在小腹深处沉重的、岩浆一般的灼热。他脑子乱乱的，脸通红，哪怕是再烈的酒也没法让他像现在这样晕眩。

Shane骑着他，双手抓着Ilya的肩膀，皮肤上都是汗水。Shane动了起来，呼吸凌乱，双唇微张，Ilya用力掐着他的腰。

Ilya伸手把Shane拉得更近，吻住了双唇。他夺走Shane的呼吸，吞掉每一声细碎的呜咽和呻吟，仿佛那些声音是Shane只为他准备的。

“操。”Shane更用力地摆动腰部、不顾一切地索求，Ilya咬牙挤出一声低骂。身体的碰撞声越来越响，也显得愈发急迫。

Ilya一直都看得出来，他总能察觉到Shane快到极限的那一刻。颤抖的大腿，打乱的节奏，腰部的动作越来越急切，Ilya甚至不需要去看性器就知道他快到了。

他坐起身，Shane任由肌肉记忆顺从地躺了下去。他张开双腿，Ilya深深埋了进去。

“为我射出来，moy lyubimiy。”Ilya声音嘶哑地呢喃。

Shane立刻服从了。他伸手握住分身，只撸了三四下。接着Ilya看着他在哽咽的呜咽声中崩溃，头向后仰，射精时底下紧紧裹着Ilya，精液溅在了他自己的小腹上。

没过多久Ilya也高潮了。两人十指相扣，紧贴着胸膛，每一寸肌肤都贴在一起。他埋在Shane的身体深处，伴随着颤抖的喘息声射了进去。他觉得自己像是醉了，但又像是清空了大脑，脑子里只剩下Shane，Shane，Shane。

他本来能就这样直接睡死过去，只剩下自己和Shane，就这样迷迷糊糊地陷在余韵里。Ilya感觉自己确实睡着了一小会儿，满身大汗、软绵绵地趴在Shane身上。

结果Shane竟然把他叫醒了。

Shane说他们得清理一下。不行，不能只用纸巾擦一下就完事。Shane还说虽然Ilya现在嘴上说没事，但到了明天肯定会因为身上黏糊糊的而发脾气，尤其是还没睡醒就得换床单的时候。

Ilya呻吟着抱怨了几句。他想跟Hollander争几句，因为跟他拌嘴能带给自己邪恶的快乐。

Shane翻了个白眼，发出无奈的叹息，冷着脸开始讲道理。这些都能让Ilya兴奋起来，虽然他不会承认。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说不定自己其实有点喜欢被老师管教。Ilya默默记下了这个，留着以后玩角色扮演的时候再用。

他任由Shane推着自己走，推着进浴室冲澡，洗完又遵循指引回到床上。Shane缩在Ilya身边，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清爽，床单很柔软。他亲昵地拍了拍Ilya的脸。

我大概是条狗吧。Ilya心想。Shane带着倦意，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摩挲着。Ilya舒服得差点发出声音。

绝对是狗，而且非常听话。

是只要Shane揉揉耳后、就能高兴得直摇尾巴的那种。

或许我确实想当宠物。在彻底睡过去之前，Ilya迷迷糊糊地想着。Shane就躺在身边，触手可及，令人安心。

+1

这本该是个完美的夏天。只有他和Shane，没有冰球，没有训练，没有镜头，（在某种程度上）也不用遮遮掩掩。一切本该很美好，本该很有趣。

如果他的男朋友没有被外星人掉包的话。

好吧，听Ilya解释。Shane不太对劲，他早该察觉到的，因为从两周前就这样了。那天深夜Ilya正和Shane打视频，他不知羞耻地掏出一盒烟，对着镜头眨了眨眼，故意在Shane面前晃了晃那个白色的小盒子。

他在等那个躲不掉的反应。等Shane叹气，等Shane告诉他不该抽烟，说他感冒刚好，抽烟会加重病情。等着Shane说出那句经典的你要是敢死于抽烟导致的肺癌，我会先亲手杀了你。

但Shane什么也没说。他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Ilya看得出Shane在拼命不让自己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Ilya对这种反应措手不及。他愣住了，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手里拿着烟盒，一动不动地等着Shane的回应。

“呃，你不是要抽烟吗？”Shane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气克制得近乎平淡。

Ilya眨眨眼，这才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冲Shane挤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笑。“没什么想说的吗？”他问道，语气里带着点挑衅。

Shane耸了耸肩：“只抽一根应该没事。”

只抽一根也会对他有很不好的影响，毕竟这不是Ilya的第一根烟，差得远了。Shane知道这些的。

他把手机靠在窗台上，装模作样地抽出一根烟点燃。烟盒是崭新的，他确实好几周甚至好几个月没碰烟了。他等着Shane喊停，等Shane皱起眉头，等他的嘴撇出可爱的弧度，等他露出那种像是呛了一脸烟的小猫的表情。

但Shane什么也没说。

化学物质烧焦的味道填满了肺部，这味道很熟悉。那一瞬间，Ilya在想究竟哪个更苦，是烟味还是Shane的不在乎。

Ilya试着不去纠结这件事，他真的试过了。Shane没有说教，他本该高兴的。他是个成年人，理应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他在Shane的家里住了好几天了，每天晚上他都大声宣布自己要抽烟了。他在等Shane的反对，等Shane说出那句“你不该抽”。Shane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哪怕是告诉他会死于咽喉癌也行。

Shane什么都没说过。Ilya每次都得克制住自己踹翻屋外那几盆绿植的冲动。

Ilya不明白Shane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尤其是当他抽完烟回屋还主动凑过去接吻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身上难闻得要命，嘴里的味道肯定更恶心。他本以为这下总能把Shane逼到极限了，他知道Shane非常讨厌在这种时候接吻。

结果Shane还是没反应。Ilya觉得很难受。他主动停下了那个吻，跑去换了身衣服，差不多用了一整瓶李施德林漱口水来压住嘴里的味道。

紧接着，Shane的这种态度蔓延到了别的方面，这让Ilya警铃大作。

Ilya洗衣服的时候，Shane什么也没说。衣服洗到一半，Ilya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按Shane教的流程来。他看了一眼洗衣机边上，那张熟悉的小海报居然不见了。

他大声喊来Shane，问那张流程图去哪儿了。Shane耸了耸肩说扔了，反正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当Ilya说自己还没记住的时候，Shane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个流程确实太麻烦了，按你习惯的来吧，我没意见。”说完就走了。

Ilya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徒劳地抓着一堆衣服。

他按照自己的方法洗了。确实，洗出来的衣服闻起来不够香，摸着也不够软，不过袜子没被染成粉色。

袜子被染成橙色了。

Ilya差点就想给Yuna发信息，问她能不能发给他那张自制的洗衣海报的链接。

这还没完。Ilya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睡前忘了用牙线，Shane什么也没说。他健身前不拉伸，Shane什么也没说。他戴着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完全就是在透支听力，Shane什么也没说。甚至当他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最后坐在沙发上狂吹空调、披着毯子擤鼻子时，Shane还是保持沉默。

什么都没有。没有抱怨，没有说教，甚至连念叨都没有。Ilya现在知道念叨这个词的意思了。

这周有几个队友刚好在蒙特利尔，约他出去玩。Ilya其实希望Shane能一起去。不过，虽然两人的关系还没公开，但他知道Shane不喜欢夜店这种地方。Ilya不会强迫Shane去那种只会让他焦虑而无法让他放松的地方。

于是他不停地亲吻着Shane那张可爱的脸，亲吻那些漂亮的雀斑，嘴里低喃着各种俄语里的动物名称（小兔子、小猫、小老鼠）。Shane一边呻吟一边笑着把他拍开。

“别等我了！我和我的男孩们会玩到很晚！”Ilya回头喊了一句，冲Shane一笑。

Shane只是翻了个白眼，让他玩得开心。Shane没说那句“但也别玩得太疯”。没听到这句话，Ilya只能假装自己的胸口没有一阵疼。他的耳朵要竖起来了，但现在也只能假装没这回事。

Ilya玩得很开心，确实很开心。音乐很棒，鼓点顺着皮肤一直震进心里，在耳边轰鸣。酒倒是一般般，不过在国外待了快十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水平的酒水。

队友们只要看到他在看手机就取笑他，问是不是“女朋友”在查岗，催他早点回家。

Ilya翻了个白眼，竖了个中指。因为没有人在查岗，Shane没发信息催他早点回去。没有宵禁，没有警告，连句提醒都没有。

他一整晚都在给Shane发视频和照片，Bood和Hazy不止一次抓到他像傻瓜一样对着手机傻笑。对于发过去的每条视频和每张照片，Shane的回复都很平淡：

看起来很好玩。

这衬衫不错。

这是什么酒？

桌子是不是有裂缝？

“这里女人很多。”Ilya发了条消息给Shane。他在等翻白眼的emoji，等Shane最近在用的猫咪表情包。Ilya在应用商店发现了那些表情包，他开玩笑地对Shane说：“嘿Hollander，他们把你做成表情包了。”他在等Shane警告他不准跟女人搭讪，这样他就能回一句“哦那我可以跟男人搭讪吗？”然后Shane会骂一句混蛋我会一脚踹烂你的屁股。

这种对话本该在他出门前的沙发上就发生的。结果没有。而Ilya现在就像个彻头彻尾的loser，可怜巴巴地等着回复。

Ilya喝着酒等回复。Shane回过来的消息让他被酒呛到了：今天是南非的妇女节，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她们都出来庆祝吧。

什么鬼。Ilya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机。他生气地吐出一口气，把屏幕熄了。

哦看看我，我是Shane Hollander，我男朋友跟我说他在的夜店里全是女的，但我一点都不在乎。Ilya愤愤不平地编排着。他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酒，嗓子烧得厉害。

他站起身，走到舞池加入队友，试图让自己迷失在音乐里，迷失在晃动的人群中。

可惜，只是试图而已。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Ilya的朋友再一次邀请他出去玩，而且恰好是和Hollander共处的最后一天。这下Shane会说点什么了。他不可能让Ilya——

Ilya把聊天记录拿给Shane看。他们要去一家见鬼的脱衣舞夜店。当Ilya翻出那件半透明的衬衫、甚至问Shane的意见时，他不信Shane还能保持沉默。

Ilya准备好了。冲澡，喷香水，把头发往后抹，穿上透视衬衫和贴身的黑牛仔裤。他一直都很好看，但今晚……Ilya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简直太性感了。

尽管如此，Ilya还是故意做了很久的准备工作。他磨磨蹭蹭地，反复整理领口，走进厨房喝水，假装是在为今晚的狂欢补充水分。

Shane还是没说什么，一句话都没说。他唯一一次说话是看到Ilya从浴室出来，已经打扮好随时可以出门的时候。

Shane脸红了，毫不避讳地上下扫视他的身体。Ilya感觉自己在开屏。

“好看吗？”Ilya问道。他声音低沉，脸上带着坏笑。

Shane走上前去，抚摸着衬衫的布料。他压了压衬衫，直到可以透过布料看清Ilya的皮肤。“你一直都很好看。特别好看。”他的气息有点不稳。

Ilya没忍住，就在那儿吻住了Shane，用力地抱住了他。他们的唇瓣慵懒地缠绵着，但又目的明确，仿佛他们有的是大把的时间。

玩得开心。Shane这么对他说道。

但别玩得太疯？Ilya当时追问了一句。那是他最后的尝试，去试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试探什么。他只是想找回Shane，想让Shane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行，任何一句以前那个Shane会说的话就行。可Shane只是摇了摇头，回了一个有点僵硬的微笑，挥手送他出门。

他想跟我分手。Ilya开了三分钟的车，这个念头突然就闪过脑海。他想结束这段关系——不对，他想让我来提分手，所以他才会这样。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这个想法一冒头就刻在了Ilya心里，像爪子一样抠进肉里，怎么也甩不掉。这种压迫感让他心脏疼得厉害，仿佛有块巨石压在胸口，要把他整个人都压扁。他立刻拐进附近的一个广场，身后的车冲他疯狂按喇叭。他在空地上绕了一大圈，接着猛打方向盘调头，往Shane的家里开去。

混蛋。Ilya一边想着一边用力打开了车里的暖气。我穿成这样，他怎么敢就这么让我走出了家门。没错现在是八月，天气是很热，但晚上还是凉飕飕的。我没穿外套、只穿了件透视衬衫，Hollander居然就让我这么走了！他是想让我感冒病死吗？！

Shane看到Ilya带着烟出门的时候没说什么，看到Ilya随手抓了个坏的充电头而不是上楼去拿那个新的，他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以破纪录的车速回到家里。这事儿他也打算告诉Shane，看他还在不在乎Ilya超速开了15公里（他最好是在乎！）。他拐进车道，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停得歪七扭八，Ilya飞速下了车。他大步冲向门口，用力按着密码锁，然后冲了进去。

“Hollander！”Ilya冲着屋里大吼。他把鞋踢掉，像是鞋子得罪了他似的，也不去管鞋子落在哪里。

Ilya没等Shane的回应。他冲上台阶，刚好撞见Shane从奖杯陈列室里走了出来。他穿着睡衣，肩上还披着条暖和的羊毛毯。

“Ilya？你忘拿东西了？”Shane问道，眼神里又是警觉又是困惑。

Ilya没理他。他径直走向过去，拉住Shane的手，把他拽回了陈列室。进屋后Ilya转身看向Shane，双臂环在胸前。

Shane还没来得及开口，Ilya就抢先一步问道：“我干什么了？”他希望自己听起来像是在兴师问罪，但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声音里的颤抖和这句话背后的乞求。

Shane眨了眨眼，仔细看着他的脸。“你在说什么？”他犹豫地问道。

Ilya放下双臂，对他摊开双手：“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生气？”Shane挑起眉毛。“我没生气。”

“有的，你在生气。你很生气。”

Shane叹了口气，把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了些。“Ilya，我还是明白自己的情绪的。”

“如果你没生气，”Ilya拔高了声音，对着自己比划着。“你就不会让我穿成这样出门。”

“我说了，你穿这样很好看。”

“我知道我很好看！但是Hollander，我要去的是脱衣舞夜店，而且穿的还是半透支的衬衫——”

“是半透明。”

“——你居然一点意见都没有？”Ilya问道。他的双手重重地垂在身体两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Ilya，我不知道你想要我——”

Ilya打断他：“我洗衣服的方式不对，你会用彩色的图示教会我。洗碗机里我碗碟摆得不对，你会示范给我看。我想出门检查邮箱，你会确认我戴了耳罩。我想吃麦当劳，你告诉我那是垃圾食品。我抽烟，你跟我说我会得癌症死掉。然后现在我要去脱衣舞夜店了，你居然只叫我玩得开心？没有宵禁！也不威胁说如果我跟脱衣舞娘调情就切掉我的那根？？你就这么放我去了！”

Ilya盯着Shane，听着自己大声控诉这些。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为什么Shane不再整天念叨会让他这么心烦。他觉得自己疯了。

或许这一切跟念叨无关。不完全相关。他在乎的是Shane一直以来的牵挂。或者说，Ilya想念的是被人记在心上的感觉。

因为对于你爱的人，你就是会牵挂，会在意。因为你希望他们能照顾好自己，希望他们幸福健康。

Ilya感到一阵挫败。他这辈子只想被别人照顾一次。他想让Shane念叨他吃垃圾食品，想让Shane因为他感冒而着急。他想听Shane讲那些烟草的恐怖数据，因为那背后的潜台词其实是，嘿，我还想跟你在一起很多年呢，你他妈敢给我早死试试。

Ilya想听Shane的威胁说要是敢多看别人一眼就把他阉了；想让他在自己出门前叮嘱个没完；想让他整晚发信息催自己早点回家；想要他在自己进门后，再次追问有没有玩得太疯。嫉妒和占有欲是少数几种Shane特别、极其、非常不擅长掩饰的情感。Shane总是觉得自己能藏住事，但其实他那双盛满了无尽星辰的眼睛什么都藏不住。

被那样爱着、被那样渴望着、被那样照顾着，会让Ilya感到浑身炽热、呼吸不畅。会让他想要更多，会让他不害怕开口讨要更多。

Ilya站在原地，脑子里正经历着这场大彻大悟。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错过了Shane脸上流露出的失落。

“这……让你压力很大吧？”Shane轻声说道。

Ilya猛地从思绪中抽离，重新看向Shane。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Shane脸上露出了那种表情，那种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敢开口时的表情，那种他对自己产生挫败感时的表情，那种眼眶发潮的表情。他在强忍着泪水，因为只要眼泪没掉下来就不算哭过。

操。Ilya心口一阵疼痛。为什么Shane看起来要哭了？

Ilya心中最后一点火气顿时烟消云散，他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Shane Hollander的眼泪就是有这种威力。早在Ilya承认爱上Shane之前，他就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Ilya立刻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Shane的手。在这之前，Shane一直攥着身上的毯子，仿佛想把自己藏进毯子后。“Shane，怎么了？”Ilya轻声问道。

Shane没有对上他的眼睛。他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鼓励自己：“我原本以为还好……但……我确实总是念叨你，每件事都要管，不是吗？我不……我没想表现得像……像你的长辈。你是个成年人，我不该这么……这么有控制欲的。靠。”Shane毫无笑意地笑了一下。“也难怪你会想去找朋友，而不是把这最后一天留给我。”

这些话犹如一记重击。Ilya不自觉地张开了嘴。他脑子里警铃大作，但那声音却怎么也盖不住心跳声。那心跳声十分急促，与涌向耳膜的血液合拍。

“所以……你没有生气……也没有想跟我分手？”Ilya小心翼翼地问道。

Shane终于看了他一眼。他瞪大了眼，眼眶通红。“跟你分手？”Shane哽咽着挤出几个字，“我该担心的是你会跟我分手才对，我是个——”

Ilya没让Shane说出那些自我贬低的话。他倾身托住Shane的脸，用力地吻了上去。他吻得很深，像是想把那些念头从Shane脑子里吻掉，从他唇边夺走，吞下去烂在自己肚子里，永远不再被提起。唇齿交缠间，Shane倒吸了一口气。他抓住Ilya的衬衫将他拉得更近，直到两人之间再无一丝间隙。

Ilya停止了这个吻，他的额头抵着Shane的额头。两人都在喘息，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Ilya向后拉开距离，双手依然捧着Shane的脸。Ilya微微抬起他的头，直到Shane终于与他四目相对。他抹去Shane眼角的湿意，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雀斑。“Hollander，你会听我说完的对吧？”Ilya问道，语气温柔又坚定。

Shane眨了眨眼、点了点头，看向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从不夸大其词。我会做很多事，但我从不夸大其词，对吧？”

Shane笑了，轻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我真的非常喜欢你跟我念叨。喜欢你提醒我用牙线，因为牙齿出问题会很麻烦；喜欢你要我穿那种能包住脚踝的袜子，因为脚踝干燥起来很烦人；喜欢你逼我准备第二天的早饭，即便我当时累得能直接在火炉边睡着——”

“Ilya——”Shane打断了他，语气有些无奈，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笑意。

“我喜欢你给我看吸烟者的肺部照片，喜欢你给我看麦当劳员工往汉堡里吐口水的视频。”

“我的天哪。”Shane呻吟道，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

“我喜欢你给我定宵禁。我是个成年人，你难道真的觉得，我会听你的是因为你强迫我吗？不是的Hollander，是因为我喜欢听你的话。我想回家，想回到你身边。我很希望你能要求我晚上九点必须回来。”Ilya一脸严肃地说道，但眼神里满是温柔的调侃。

“九点有点太过分了。”Shane低头看着地板笑了起来。

“我想要你警告我，永远、永远、绝对不能跟别人调情，或者对别人友善。我想要你在我出门前对我说教，想要你整晚都在给我发短信，想要你在我回来后像夏洛克·福尔摩斯一样盘问我。”

Shane再也按捺不住，笑声从胸腔里逸了出来。他身体前倾，Ilya顺势松开手让Shane把脸埋进自己的颈窝里，感受着他在自己怀里笑得微微发抖。Shane的笑声像魔法，像敷在伤口上的良药，既让Ilya松了一口气，又治愈了他。Ilya环抱着他，一只手按在他脊椎尾部，另一只手在Shane背上安抚他。

“你不再做这些事了。我还以为……”Ilya的声音越来越弱，他没说完话。

Shane静静地等着，侧头示意自己在听。

“我以为你不在乎了。也许吧。不在乎我了，或者……我也不知道。”Ilya坦白道，拼命想让自己听起来只是随口一说，结果却完全失败了。

Shane立刻摇了摇头：“不是的Ilya。我……我是怕我管得太多了。而且……好吧，你不准笑。听到了吗？我做了一个很蠢的情感测试，测试结果说我是那种控制欲极强的女朋友——”

“Hollander，你不是我的女朋友，你是我男朋友。”

“对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然后我又去网上查了查，网上的人说我得放手一点，因为我抓得越紧你就会越觉得窒息。”Shane有点尴尬地解释道。“我已经很无聊了，我不想再有‘烦人’和‘控制欲强’这两个标签。”

“Shane，我要关掉你的Wi-Fi。我这就给贝尔电信打个电话把无线的服务取消。”Ilya抱怨着，语气低沉得不太像在开玩笑。至少不完全是。

“那个测试结果我没有很当真，但Reddit上的人——”

“把那个测试发给我，我要去写差评。那些Reddit账号也发给我，我要去骂他们一顿，出的都是什么烂主意。”

“不是烂主意，只是跟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我应该多查点资料的，我应该——”

“我就是你的资料。”Ilya打断了他。“你应该跟我谈的。”

两人陷入了沉默。Shane思考着他的话，露出像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迟疑了一下，轻声说道：“我只是想在麻烦你之前先自己解决掉。”

好吧，这不就是Ilya的写照吗？他甚至没法怪Shane会这么想，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好吧，但以后不准再擅自解决了。”Ilya坚决地说道。他稍稍退开，低头重新直视着Shane。“不准再假装了，我想要以前的那个Shane。”

“那个爱念叨的Shane？”Shane仰头看着他，慢慢地露出了笑容。

“那个关心我的Shane。”Ilya纠正道。他们的额头再次相抵。

Shane脸红了，脸颊发烫。他凑上去，轻轻贴在Ilya唇上。那不算一个完整的吻，只是轻触，只是若有若无的触感。因为他可以这么做，因为他拥有这份特权，能够肌肤相亲。

“我爱你。永远都爱。永远不会停止关心你。”Shane贴着他的唇呢喃道。

Ilya的心跳加快，体内充满了那种只有Shane才能带给他的肾上腺素。

“我也爱你。”Ilya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爱你的一切，爱你的每一寸。没有哪一面会被漏掉，也没有哪一面会被偏爱。

Shane身上的特质都在彼此较劲，想成为Ilya最爱的那个。但这是一场注定徒劳的比赛，因为Ilya爱着、注视着Shane的每一面。以前如此，以后亦然。

5：番外

Lily：队友想出去聚餐。给我回条短信，说我不准去

Jane：为什么？你该去放松一下。你们今天打得不错。

Jane：快赶上大都会队了。

Lily：哈哈，幽默大师🤌🏻

Lily：我不想去，我想看剧，我要补进度。

Jane：权力的游戏？

Lily：不是，是那个有很多小孩的剧

Jane：……

Jane：不要再这么描述那部剧了

Jane：怪奇物语？

Lily：对

Jane：Ilya，你说过新的一季要明年才出。

Lily：我忘了前两季讲什么了

Jane：等你回来剧也还在呢。

Lily：hollander求你了了了了了了

Jane：你队友会恨死我的，虽然他们不知道是我发的。

Lily：他们本来就恨你，谁让你是我们的对手

Lily：我要发了，认真点

Lily：嘿宝贝，我今天能和队友出去聚餐吗？🥺庆祝我们的胜利

Jane：宝贝？好恶心。

Jane对 [嘿宝贝，我今天能和队友出去聚餐吗？🥺庆祝我们的胜利] 点了❤️

Lily：HOLLANDER

Lily：我要删了重发。再来一次。

Lily：嘿宝贝，我今天能和队友出去聚餐吗？🥺💞😘庆祝我们的胜利🏆

Jane：……

Jane：不行。你进最后那颗球的时候弄伤了肩膀，天气又差，而且你根本不知道怎么穿衣服。要是去了的话，你除了薯条和廉价酒水什么都不会吃的。回家休息。

Lily：😔收到

———

Ilya向群聊发送了一张截图。

Ilya：抱歉了各位，今晚去不了了

Tanner：噢别这样

Bood：切

Bood：以及为什么把名字抹掉了？我们都知道这位是那个一直在跟你发信息的Jane😂

Ilya：我不认识什么Jane

Hazy：她把你管得真死

Bood：连Cassie都没这么严

Ilya：抱歉啦，不能让家里那位不高兴

Tanner：兄弟，你这是妻管严

Ilya：气管炎？

Hazy：陷得太深

Ilya：陷到哪里？

Bood：哇哦，居家好男人。

Ilya：这个词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