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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烂俗包养故事,但清新纯爱。
在展览还有十分钟结束的时候,有个人给穆知深递了个口信,跟他说有人找。在展览快要结束的时候找上门来的,大概就是好心肠的天使投资人。
穆知深不是善于交际的类型,但应对工作上的一切还是绰绰有余的。他跟着那位“秘书”走到休息室门口,厚重的木门上煞有介事地挂了一枚金属质地的牌子,上书:漓水股份有限公司。
“请进。”秘书对他说。
穆知深敲了敲门,接着走进屋子。秘书没有跟进来,而是贴心地关上了门。高智商学霸的潜意识告诉穆知深这里有什么不对,而气氛的突变就在门别上、发出轻微“咔嗒”声那刻。
老板椅转过来,其上坐着的是一个戴着与室内氛围格格不入的戴墨镜的长发男人。他翘着二郎腿,捧着一本书,穆知深一眼看过去,封面上写着:一人食,也可以精致。
精致的老板看到他笑了笑,在墨镜的衬托下显得拽得要命。他道:“你就是穆知深?”
穆知深硬着头皮点头:“是的。请问您是?”
“我姓谢,叫谢岑关,你可以叫我谢先生。”谢岑关没有说明名字是哪两个字的意思,继续说了下去,“我刚才听了你的演讲。很有意思。”
“多谢夸奖。”按照穆知深的习惯,话说到这儿他就不会再接下一句了。但是鉴于眼前坐着的是自己项目的潜在投资人,他还是礼貌地问:“请问您对我们的项目感兴趣吗?”
“嗯?”谢岑关有点惊讶,仿佛他根本没关注这个项目的内容似的,“……可以感兴趣?毕竟我是对你感兴趣。”
穆知深:……?
穆知深:“您的意思……”
谢岑关把书一合,丢到一边:“刚才秘书没告诉你吗?我看上你了。”
穆知深花了整整一秒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想跟他进行一些……钱色交易。
废话,一个有钱人对他说“我看上你了”,那还能是什么意思?穆知深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说含蓄点这是钱色交易,说难听点就是包养大学生,其无耻下流着实令人恶心。
这样一想,连屋里的空气都变得污浊起来。他转身就走,没想到刚才还安分地坐在椅子上的稳重老板神奇地窜了过来,抢在他开门前站到他跟前,顺便用胳膊肘支住了门。
谢岑关笑容不减:“太突然了?没事,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穆知深打断他的话:“我拒绝。”
“哎哎哎,我还没说条件呢,听完了再想要不要接受呀。”谢岑关摇摇手指,打了个响舌,一股子流氓痞气由内而外发散,有形似的纠缠住穆知深,叫后者打了个冷战,“我听说你这次前前后后都是自己一个人忙活的,参展的布置费用也都是自己出的?是不是学院也不看好你,没给批经费?我跟你说,大学生创业很难的,你要是自己搞科研也还好啦,但是又想做产业……啧啧……”
“所以我来参展。但是是为了吸引投资人,而不是……”穆知深看了他一眼,“你这样的人。”
谢岑关不依不饶:“好像你现在生活上也很拮据吧?据我所知……”
穆知深眉毛一竖,冷言道:“你调查我?”
“怎么能算调查呢!”谢岑关状似惊异道,“稍微打听了一下,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们门口那位学妹就全告诉我了。”
穆知深沉默:想必对方说的就是喻听秋。
自己失踪了那么久,这丫头都没来个电话,指不定跑到哪遛食儿去了。穆知深闭了闭眼,随即道:“我真的没兴趣,恕不奉陪。”
他又要走,谢岑关又拦:“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我愿意出三百万……呃,你就当自己是个陪玩,我不睡你,怎么样?”
穆知深的表情写满了拒绝。
“你会后悔的!”谢岑关威逼利诱,奈何却听到穆知深回答:“很抱歉,先生,你找错人了。”
他扒拉开谢岑关,推门而出,再离开的前一刻回头道:“以及,你这么做,很讨人嫌。”
门不轻不重地关上,谢岑关一个人在那儿站了半晌。过了一会儿,他笑了:“还挺倔。”
喻听秋拿着一杯芝芝芒芒和一杯多肉葡萄站在门口,看见穆知深出来道:“你要哪杯?”
穆知深看了她一眼:“都给你吧。”
“诶?”女孩挑眉,“可是我是为了你买的,要是我给自己买,就只会花一杯的钱。”
穆知深没说话,掏出手机发了个红包给她:“下次想喝不要借我的名头。”
“哈哈,深哥最好啦。”喻听秋非常爽快地收了钱,一点也不心虚,“吃啥?”
穆知深:“没胃口。”
喻听秋吃惊:“真少见啊……咋了这是?”
穆知深想了想,大致把刚才的事情说了说。喻听秋爆笑出声:“我天,你被土豪gay看上了?”
穆知深回忆了一下谢岑关的打扮,真诚地摇头:“不土。”
“谁跟你纠结这个啊!人好看吗?你没告诉他你不喜欢男的?”
穆知深:“还行,戴着墨镜,没看出来。”顿了顿,补充道:“我没有不喜欢男的。”
喻听秋呛了一下:“妈呀,深哥你刚才跟我出柜了?”
“礼尚往来。”
喻听秋无力吐槽。她确实和穆知深吐露过自己曾经暗恋高中女同桌的事,但这都是很久以前了,现在她更偏向男性好不好!“你怎么那么实诚?”
“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我用这个借口也没什么余地。”
“那倒是,毕竟你一穷二白的,人家可有钱呢,”喻听秋嘀咕,“你真的不动心?三百万啊,你预算的十倍吧?都能在郊区买套房了。”
“我还没到出卖自己的地步。”穆知深撂下一句话后,打开车门:“走吗?”
穆知深平时学习和做项目都很忙,这次展览后的小插曲没几天就被他抛诸脑后。眼下他和祖父起了冲突,自己一个人出来住,周末去做做兼职,加上以前的存款,暂且够眼前的开销,但还是非常危险。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可以出头,只是需要时间;而他要问自己的,只是等不等得起。
他来到打工的店铺,店主看见他来,颇为放心地出门了。穆知深是一个靠谱的员工,长得又好,经常吸引一些小姑娘到店里来吃点心。
然而,今天比小姑娘先来的是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进门时穆知深就注意到他了。店面靠街边,是落地的玻璃,那人先是在门口徘徊打量了半天,然后才大摇大摆地走近店里。穆知深习惯性地说了句:“可以扫桌子上的二维码下单。”
那人径直往收银台走,胳膊肘往台子上一撑,眉开眼笑道:“要一份红豆双皮奶,两个芒果班戟。”
穆知深愣了一瞬,接着认出了对方。
这是谢岑关。
他暗暗叹了口气,面不改色地下单结账。奈何谢岑关一直笑眯眯地盯着他,瞧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把号码牌递给谢岑关,咳嗽了声,道:“您可以坐下来等叫号。”
谢岑关回头看了看:“反正现在也没别人,我站在这儿等呗。”
穆知深:“……您随意。”
谢岑关从善如流,当真是“宾至如归”,毫不收敛地投射自己火辣辣的目光。如果目光真的能够传递能量,穆知深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被烧出了个洞。
“谢……先生,”他决定干预此人对自己的骚扰,“还是请您坐下等吧。”
谢岑关也不演了:“你什么时候下班?下班之后有时间吗?”
穆知深忍无可忍:“我说了,我不会做这种事。另外,请不要无故出现在我的工作场合。”
“哦,”谢岑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给我再追加五份千层蛋糕,五种口味都要;西米露也要五份。”
穆知深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谢岑关又说:“我带回公司吃。”
穆知深:……
“几份甜品无法彰显您的财力。”他非常有礼貌地提醒,把小票递给谢岑关。谢岑关接过小票,小拇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擦上他的手背。穆知深手抖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
“所以我带了合同,一会儿你可以看看。我保证,所有条款清晰,可以保障你的需求,且不会越界。”谢岑关交叠双臂,凑近了一些,“我年纪是大了点,但也没到又老又丑的地步,对吧?”
其实从审美层面讲,谢岑关的相貌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那天穆知深第一次见他,对方戴了一副宽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如今他把墨镜摘了,露出眉眼,穆知深才发觉这个人确实长得很好看,尤其是左眼下面的泪痣,让他笑起来时有几分风流俏皮。
也许他们应该有一次更好的相遇,但到目前为止,谢岑关的举动让他实在不想过多搭理。
穆知深依旧摇了摇头。
谢岑关叹了口气,从怀里抽出来一沓文件:“想好了就告诉我,我的电话写在最后一页空白页上了。”
他转身离开之前不忘留个wink。穆知深等他彻底消失在店门外后,拉过那套合同看了看。
稍稍浏览过后,他发现里面似乎真的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骗子,文件袋里甚至附了一张资产证明。令穆知深不解的是,如果谢岑关想钓小鲜肉,肯定有一把一把的候选人往他怀里扑,为什么非得倒贴这么多来找自己?就算他真的相中了自己,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百思不得其解,他发了个微信出去。过了不一会儿,喻听秋回了:“我去,他又来找你了?”
“对。你认识学法的吗,我可能要找人帮我看看合同。”
“你屈服了?”喻听秋回复,“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不就是出卖一次色相吗,咱们奋斗的路上有多少次都比这倒霉的……就当放松放松了,你想想平时自己除了工作学习还有时间和闲钱玩吗?”
穆知深想了半天,才发过去一句:“要是有情况,你别照葫芦画瓢。”
“我当然!这种大饼哪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喻听秋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况且就算他想把你怎么样,您那身肌肉也不是吃素的,这条件谁能有啊!他要是越界了,你就打他呗。”
穆知深发过去一个省略号。哪有这么容易的?但他也是真的手头太紧了,经费迟迟批不下来,展览结束也没有其他投资人有赞助倾向。如果这周拿不到钱,项目就有可能被迫中断。
他必须要做出抉择。
喻听秋嘴上调侃着,实际上动作可快,不到十分钟就给他找了个法律系的研究生来看合同。对方看过之后回复他:“没什么问题。要是合约生效期间他有别的要求,你可以联系我。”
穆知深谢过对方,看到那个手机号。谢岑关的字体清秀,自己的名字已经签到合约上,笔锋凌厉地占据一大片空白,只是手机号数字后面却画了个圆滚滚的爱心,颇为可爱。
谢岑关的要求并不过分,三百万,陪他一年,尊重他的日常安排,可以不上床,但是要一起住。
他深呼吸了三次,拨通那个电话。
嘟嘟两声之后,电话被接起,谢岑关的声音在那响起:“您好?”
穆知深沉默了一会儿,谢岑关又问了句:“请问您是?”
不知为何,对方面对陌生人时的语气听起来顺耳太多。但他还是没有再让电话那边的人等待,而是回答道:“我是穆知深。”
谢岑关笑了出来:“想好了?先说好啊,我不接受特意打电话告知拒绝。”
话尾轻微上扬,语气极其自信。穆知深忽略了这些,言简意赅:“我同意。你什么时候来取合同?”
“我没骗你吧。”电话那边的声音颇为欢快,“你还在店里吗?十五分钟之后我就到,等着我啊。”
穆知深挂了电话,坐在原地放空大脑。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还有十五分钟,他就要正是进入一段被包养关系。
虽然金主不要求他亲嘴睡觉,但还是很奇怪。
他之前谈过两次恋爱,都无疾而终。对于未来自己是否能有一个走到老的人,他并不抱以积极的态度。谢岑关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玩咖的气息,再加上金钱的介入,让这段关系理所应当地不健康起来。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说是十五分钟,谢岑关到得稍微早了一些。店铺已经打烊,穆知深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从外面看过去颇为乖巧。看见车在门口打双闪,穆知深走出来。
谢岑关降下车窗:“你租房还是住宿?”
穆知深如实回答:“住宿。”
他以为起码今天谢岑关会送他回宿舍,然而对方听完后直接说:“好,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回我家。”
穆知深:……?
动作这么利索,很难不怀疑其是不是另有所图。
谢岑关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所想,解疑道:“我过几天比较忙,没法招待你住下。今天是赶了点,但明天不是周末嘛,也不用起太早。”
穆知深刚想说自己还有兼职,突然想起按照眼下的财政状况,似乎自己也没必要再把时间浪费在兼职上了。
他答应下来,又听谢岑关道:“钱分批次给你,第一个月二十五万,之后每个月都是类似。你要是有什么额外花销记得跟我说。”
穆知深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在我身上砸那么多钱?”
谢岑关从车内后视镜看他,露出一个笑容:“你就当我喜欢你。”
穆知深皱眉:“可是合同上没说我要和你……”谈恋爱。
“当然,当然。”谢岑关的语气懒洋洋的,“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强求,就当花钱买陪伴了。”
不知道为什么,穆知深在某个瞬间觉得自己就仿佛租来的安慰犬。他放下这个想法,道:“不要对我抱太多期待。”
“看得出来,你挺闷的。”
“你如果想和别人发展,随意。”
“嗯哼。”
宿舍里只有一个人在,看他要出去也没怎么问。穆知深并不算合群,平时宿舍团建从不参加,舍友以为喻听秋是他女朋友,平时是去陪女友了。实际上他在偷偷内卷,事成归来惊艳所有人。
车停在校门口的马路对面,穆知深出门一瞧,谢岑关正靠在车门上抽烟,一点星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见穆知深出来,谢岑关打开后备箱:“放这儿。你提吧,我没手。”
一只手夹烟一只手拿手机,说没空拿也说得过去。穆知深没打算麻烦他,只是觑了一眼,道:“我不太喜欢烟味儿。”
谢岑关立刻把烟掐了:“不当着你面儿抽。”
“还有,和我说话记得漱口。”
谢岑关皱了皱眉:“我看着是这么不讲究的人吗?”他从兜里掏出来一支口腔清新喷雾,就地喷了两下:“好了洁癖宝宝,上车吧。”
“我没有洁癖。”
“好的宝宝,上车。”
“……”
夜晚的J城比之早些时候安静不少,橙黄的灯晕透过车窗投射到车内人的脸上。穆知深看到谢岑关的长发边缘泛起淡淡的金光,柔顺地铺在肩头。他有些突然地问道:“为什么留长发?”
“我喜欢。”谢岑关答,“还挺好看的。你觉得呢?”
“嗯,好看。”
“和我说说你的项目。”
“……”穆知深,“你去展览还真是什么都没听到。”
“各有各的领域,我听了也不懂,”红灯,车停下来,驾驶者用指节敲打方向盘,“我只是想投资。”
“你只是想花钱?”
“投资可不是单纯的消费,宝贝儿,”谢岑关懒洋洋道,“我是要收益的。”
“我会尽量给你回馈。”
“嗯哼,不过这笔投资不算资助你的事业,只是资助你这个人。”前面的人忽然回头,背光下他的五官笼罩在黑暗里,朦朦胧胧的。还没等穆知深从这氛围中抽回神,谢岑关就转了回去。车子再度启动,音乐响起来,是一段柔和也摇摆的爵士。驾驶员晃悠起来,穆知深往后靠了靠,揉了揉眉心。
……是氛围。
车子拐进一座市中心的高档小区,谢岑关就住在这儿。不过据他说,仅在这座城市他就还有两处房产,其中一处是坐落在郊区的别墅,常住这里只是上班比较方便。
谢总的家外头装的是指纹锁,穆知深先录了指纹,这样就能随意进出了。谢岑关去给他找拖鞋,他就站在门口等待。从玄关的摆设来看,谢岑关应该是长期独居。谢岑关看着很年轻,但鉴于他经营着那么大一家企业,穆知深觉得他肯定至少三十来岁了。他这个年龄应该在圈子里很受欢迎,也许自己只是他万千情人中的一个罢了。
不——他不能算“情人”,毕竟谢岑关也不图他色。
简直就是在做慈善。
谢岑关回来了,给他找了双非常不符合当季气温的鞋子:“将就穿吧,明天给你买双新的。”
又说:“二层的房间不要进,那是我儿子的,不过他平时住宿,不会回来,我会跟他说你在这里的事的。”
一阵沉默。穆知深好像听到了什么让人三观碎裂的东西:“……你有儿子?”
“嗯?”谢岑关挑了挑眉,“对啊。这不是很正常吗,我都快四十了。”
穆知深本就不善言辞,听到这里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组织语言道:“那你也有……妻子?可你是gay。”
“不是gay,是bi。”谢岑关耸了耸肩,“我妻子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穆知深语塞:“……对不起。”
“没事。”
“那你儿子这么小,你就送他住校……”不会担心吗?
“他都念高中了。”谢岑关又笑了,“看不出来吧?早婚早育。”他指指自己,自嘲道。
穆知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啦好啦别紧张,去泡个澡,你想喝什么?能喝酒吗?”谢岑关带他去浴室,“我调酒很厉害哦。”
“抱歉,我不喝。”不知为何,他发觉自己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谢谢。”
“干嘛那么客气。”谢岑关的语气忽然贼起来,“今晚你要和我睡一屋吗?”
他们俩没能睡一屋。穆知深拒绝了谢岑关的要求。第二天他起床的时候,谢岑关已经不在屋里了。再一看微信,新添加的联系人给他发了第一条消息:“公司有事,冰箱里有便利店买的三明治,用微波炉打一下再吃。”后附一个小猫表情包,看起来乖乖的。不知道为什么,穆知深心情好了不少。谢岑关卖起萌来居然毫无违和,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实在是非常了不起。
穆知深回了句:好。
他们的同居生活算是正式开始。谢岑关不是一个勤快的人,没精力霍霍,也没精力收拾。穆知深总算看出来,当时他在那阅读食谱,大概真的只是消遣一下,就像有人看看美食教程视频只是为了结尾的试吃环节一样——只要能叫外卖,谢岑关绝对不会下厨,是穆知深的到来让久不动火的厨房有了一丝烟火气。
虽然在生活方面不拘小节,谢岑关对于自己外形的要求却极其苛刻。光是衣柜里的西装就不下几十套,能跟其搭配的领带、鞋子、领带夹、袖扣更是让人眼花缭乱,难以计数。更不要说还有一堆休闲服饰,穆知深住进来后又全部整理了一遍,谢岑关回家一开衣柜,惊喜道:“谁的田螺姑娘那么贤惠啊!”
穆知深总觉得他想说的是“谁的小狗那么聪明啊”。
说是陪玩,第一周谢岑关忙得就像个陀螺一样。大概是尾随穆知深那两天就耗光了他所有的空闲,他每天八点到公司,晚上九点多回家,一回家就瘫倒床上,怎么叫也爬不起来。
“不要穿着外衣上床。”穆知深每次都提醒他。
“你又不跟我睡一起,你嫌弃什么啊。”谢岑关的脸埋在床铺里头,“宝贝儿……真的不跟我睡吗?我好渴望你结实的胸膛……”
“是软的。”
“啊?”
“不用力的时候,是软的。”
“真的吗?”谢岑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给我摸摸?”
“……”穆知深扶额,“不行。去洗澡。”
然后他就看见刚洗完澡的谢岑关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袍溜达出来,居心叵测地往他身边一坐。
见那头长发还在滴水,穆知深道:“吹头发,小心着凉。”
“你帮我吹吧。”谢岑关摸出吹风机,笑嘻嘻塞进他手里。穆知深有些不知所措,谢岑关装作很可怜的样子:“让你帮我吹头发可不算性骚扰啊!这都不愿意?”
穆知深无法,只好打开吹风机。一阵滚烫狂风席卷,谢岑关嗷地一声:“开小点!”
穆知深手忙脚乱地把吹风机调低,风速同温度都降下来,冲着谢岑关的头发轻飘飘扫过。谢岑关恨铁不成钢:“你这样要吹到猴年马月?拨一下我头发。”
他上手演示了一下,穆知深照猫画虎,手指插进谢岑关湿漉漉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后者笑出声:“你平时不吹头吗?”
穆知深:“一般一会儿自己就干了。”
“对,对,你头发短。”谢岑关乐不可支,“这也是让你学了个新的技能。”然后他立刻闭上嘴巴:这技能要是以后再也用武之地,大概就有可能换个人服务了。
穆知深不发话,只是沉默地给他吹头。嗡嗡声不绝于耳,谢岑关居然在他的慢动作吹风下打起了瞌睡,整个人往后倒,靠进他怀里。
穆知深吞咽一下,喉结滚动。年长者闭上眼睛时眉目间有种平静,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之前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对眉毛。谢岑关三十八岁,但是面皮儿看着比二十八的还要年轻。浴袍松了,领子开得很大,能一眼望到小腹淡淡的线条。
说实话,谢岑关长得好看,身材也不错,性格……也还说得过去。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推了推谢岑关:“谢先生,醒醒。”
谢岑关机灵一下,睁开眼:“……我怎么睡着了?”
“您太累了吧。”穆知深关掉吹风机,“去睡觉吧。”
然而谢岑关不动弹。
“谢先生?”
“……”男人往他怀里蹭了蹭,咬着下嘴唇,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谢岑关说:“和我睡一晚吧,盖棉被纯聊天,你拉个三八线都行。”
这眼神儿可怜巴巴的。穆知深移开视线:“……去我屋。”
谢岑关一个鲤鱼打挺,惊喜道:“你同意了?”
穆知深:“这不是很精神吗。”
过了一会儿穆知深洗漱完,看见在床上强撑着清醒的谢岑关,感到一阵无语。
“其实你可以先睡。”他好心提醒。
“那我争取到这次机会有什么意义?”谢岑关倔强道。
穆知深没理他,躺到床上,离谢岑关老远。谢岑关转过来侧身冲着他:“我可以陪聊。”
“我明天早上有课。”
“别忽悠我了,我看过你课表,压根没有。”
“你明天要上班。”
“没事,我是老板,迟到会儿没人说什么。”
一阵沉默,穆知深道:“谢先生,我已经同意和你睡一张床了。”
谢岑关靠近了点,彻底越过根本不存在的“三八线”:“所以你没有那么抗拒我。”
他的手摸向穆知深小臂。手心温热,指尖有点凉。穆知深躲开他的触摸:“您违约了。”
谢岑关讪讪地收回手,撑在他身边叹气。黑暗中他的身形不显,隐约只有个轮廓:“我发现了,你一开始烦我就叫我‘您’。我儿子都没你这么有礼貌。”
这是谢岑关第二次提到自己的儿子,穆知深皱了皱眉,心里不知为何有种烦躁。他斟酌再三才开口:“我不觉得我们的关系再近一步对令郎来说是好事。”
谢岑关闻言怔了一下,然后慢慢躺回去:“你说得对。”顿了顿,他又道:“但我很喜欢你,知深。”
听到这个称呼,穆知深僵了一下。他放缓语气:“睡吧。”
谢岑关这回没再说什么。不一会儿,平缓的呼吸声传来。穆知深盯着天花板,一点影子映在上面,微微晃动着,像有形的沉默。
次日早晨穆知深是被热醒的。不知道是怎么的,谢岑关从背后抱过来,整个人盘在他身上,像一只抱着树的树袋熊。看了看墙上的表,才六点多,就算谢岑关要早起上班也要再过一个多小时。穆知深小心翼翼地把手从谢岑关的怀抱中抽出,后者哼了一下,但是没醒。
穆知深又往边上挪了挪,然而不知道是否是感受到了什么,谢岑关嘟哝了句:“别走。”
穆知深愣住。半晌,他转过身,看到谢岑关眉头蹙起,出了一脖子汗。穆知深心下了然:大概是噩梦。
他横下心,摸索出来空调遥控器,把空调打开,接着搂住对方。
谢岑关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对着一个怀抱。前夜沐浴露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的面颊紧紧贴着某个人的胸口,甚至能感受到那里一起一伏,以及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
登时,他从脸烧到了脖子,然而却一动也不敢动。
有种不知名的情绪在他心里发芽。这是——悸动。他知道的。他选中穆知深的原因是冲动,最原始的,冲动,基于荷尔蒙的吸引,和对美的天然向往。对于不能和对方上床他感到遗憾,但有这么个人搁在眼前养眼起码也是不错的。起码——在这段时间,他不会属于别人。
但悸动是不同于冲动的,它关乎的更是人类复杂的部分,也就是对另一个人产生感情。当这个人一再推开你却又因为种种原因选择向你张开怀抱,那么悸动——很不幸,它来了。
谢岑关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宝贝儿,醒醒,我动不了了。”
穆知深动了动,道:“谢先生?”
大概是因为刚睡醒,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但是要比平时软一些。谢岑关咽了口唾沫,扭身出来,坐在床边呆了一会儿。过了半晌,他起身弯腰,然而动作进行到一半停了下来。
他不能吻他。
“好好睡。”最后,他只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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