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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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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3-27
Words:
3,966
Chapters:
1/1
Hits:
15

【牧导】破茧

Work Text:

0

导航高烧不退已经三天了。
医生想尽办法也没能让他的温度降下来,这里没有能专门对抗风寒的药剂,牧师每天在船上不停转悠给他的额头换上一块又一块冰凉的布。作为恋人的他看起来格外着急——他们才确认关系没多久,可谁都知道在北极高烧三天意味着什么。
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会告诉牧师他的头很痛,脑内像是有千万个人在朝着他低语,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语言,只觉得想干呕,身体热一阵冷一阵的,连爬起来给自己泡一杯热茶的力气都没有。
牧师总是照顾他的起居,安慰他这只是普通的受冻之后的反应,可是说久了,连牧师自己都开始怀疑了。然后有一天,在他起身准备去给导航换布的路上,医生叫住了他,神色凝重地把他带到棋牌室。
“先生……他怎么样了……”牧师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可他现在睡意全无,在这种时候叫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我想……导航官可能比发烧更糟……”医生拿出了他的笔记本,把其中一页给牧师看,“猎人说她听到了导航的梦呓,或许那只是无意识地痛苦地呻吟……但是他所说的内容,是与黑魔法有关的东西。猎人不能完全听懂,但是她遇见过同样像他一样症状的,被黑魔法侵蚀的人。高烧不退,浑身无力,口中小声念着黑魔法相关的内容,这种症状会持续五天,第三天之后他会稍微清醒一点,也就是说差不多是今天。”
“那……五天之后呢……”牧师盯着医生的眸子,小声问道。
“五天之后他会被完全感染,变成黑魔法的使徒,或许性格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是他的目标很明确……”他神色怜悯地看着缩成一团的牧师,“杀光所有船员,让我们变成暴风雪下的亡灵。”
“可是……”
“你先听我说完,牧师,我知道你肯定觉得事情还有转机。”医生叹了口气,打断了牧师的话语,“但是,猎人是他们族里的祭祀……很遗憾,这种情况她见得太多了……也见得太多因为信任着自己从前的伙伴而被他们杀死的人。我们是来北极探险的,任何一位船员的背叛,都会极大影响我们的航行。黑魔法使徒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单纯的禁锢或者关禁闭,是没有用的。”
“船长已经知道消息了……你是最后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因为我们知道,你和导航官的关系比我们要更特殊。船员一场,我们对他表示深切的同情与难过。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为我们指引方向。但是现在,我们得把他请下船了,他在转变的过程中虽然看起来烧得温度很高,但是他不会死,这你可以放心。但是这之后他便会来攻击我们……我们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我们得权衡利弊。
“没有奇迹的。这是猎人的原话,她的意思很明确,告诉我们在导航转变完之前把他杀死,就可以化解这次危机。”
“不!”牧师拿出了铲子,颤抖着握在手里,“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们伤害先生。”他并打不过受过战斗训练的医生,但是如果他想伤害先生的话……
“……”医生摇了摇头,示意牧师把铲子放下,“作为老搭档,我们的内心不比你好受,真的。我们都不想动手,但是我们也知道,交给猎人的话她一定下得了手。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的,带着他离开,把他背到越远越好,在他完成转变之前平安回来……船我们会往前开的,你不用干其他任何的事情,把导航安置到远处就行,这是你的任务。这是一件危险的工作,如果你不愿意,猎人最后会接手。”
“……不,我不可能把他抛在荒野。” 牧师的嘴唇颤抖着,“您想办法救救他啊,我求您了,我真的不能失去先生……”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对他来说最好的解决方案了……如果能救人我一定救人……但是我现在只能阻止更多伤亡事件的发生。”医生背过身去,看不见表情,“现在把他带走吧……被猎人看到了,他就麻烦了……我也希望你能理解她……她也是经历了太多这种事情了。”医生给了他一根针,两杯茶和两罐炖肉。
“好……谢谢您的提醒……”牧师点了点头,哀伤地,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再见了。”他背起导航,在夜色中头也不回地跳下了船。

1

“唔……冷……”好痛,脑子好痛,明明身体已经冻得发麻没有知觉了,脑袋却随着激烈的晃动传来尖锐的疼痛。他眯着眼睛,恍惚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在牧师的肩膀上。
“马上就到了,再忍一忍,呼、落脚点就在前面。”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导航官已经清醒了,只是下意识地安慰着,脚步不停。
“在、哪……”饶是头脑没有完全清醒,他也知道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先生!您醒了!”牧师一怔,喊得有点激动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我……咳咳……呃……咳咳咳……待会儿跟您解释。”
终于到了帐篷,他把导航放到了床上,先把烤炉点了起来。他从包里掏出了一杯热茶,扶着靠着墙的导航官给他喂了下去。
等做好所有工作了,他喝了点茶水解渴,然后脱力地躺到床上喘着气,视线模糊地看向天花板。“先生,还醒着吗?”声音说不出的沙哑,似乎换了个人一般。
“嗯……我的头好痛……但是身体已经好一点了……为什么离开船,为什么背着我大半夜跑路……”他揉了揉太阳穴,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他的痛苦。
“呃……”牧师似乎不想谈论这个问题,翻了个身打算装死。
“说吧,我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我得做好之后的打算。”
听完牧师的解释之后导航差不多明白了情况——他说得很隐晦、委婉,总而言之自己已经被打上叛徒的标签赶了出来。
“明天一早,你回去吧。”导航沉思了一会儿道,“我自己会走的,现在我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在这之后……再见了。”
“不,先生,我会跟着你的。”牧师虽是快抵挡不住困意睡去了,听到这句话又立马清醒了,“您是我的爱人,他们或许可以放弃你,但是我不会,我会永远跟着您的……”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话,我不想伤害到你,牧师。你还有很长的生命……我就算回去了也没十几年好活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你不应该陪我留在这里。”导航坐了起来,轻轻拍了拍牧师的脸颊,语气里带了一丝强硬,“答应我,明天起来,稍微休整一下就离开这里,否则我今晚就赶夜路走。”
“可是……!”
“没有可是。”导航把手指伸到牧师嘴边示意他闭嘴,他似乎第一次对这个小家伙这么严厉,“睡吧。”

2

或许是太过于劳累,他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帐篷里空无一人。
他颤抖地爬起来,心里痛骂着睡过头的自己,连东西都没带就冲到帐篷外面喊叫着导航官的名字。
窸窸窣窣的脚步从山洞里传来,导航从洞里走了出来。
“先生!身体完全好了吗?牧师已经好久没看到站着的,这么精神的导航官了,小跑过去迎接他。
“嗯……除了头快裂开了,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这几天辛苦你了。”导航简单地回了一句,打开背包把里面的肉和草药扔给他,“把肉烤了,我去给你做两个灯笼。现在又是晚上了……这样,前半夜,我们聊聊吧,后半夜走的话差不多白天能到船上,不能再拖了。”
“好的……”牧师应了下来,眼睛滴溜溜转着,“都听先生的……”
他烤完了肉,递给了导航官一块,但是他只是摇摇头。
“今天起来的时候,我吃了一罐你包里的炖肉,但是……它好像没有原先顶饱了。对这种肉,我已经提不起兴趣了。”他叹了一口气,走向帐篷内的尸体,“我的身体确实在转变着,看着这种原先令人作呕的东西竟然会觉得香。”很快帐篷里传来皮肉撕裂的刺耳的响声。
“脑子里也有不好的念头了,脑内的声音叫嚣着让我杀人……把他们的头颅一个个砍下来,把他们的船炸得底朝天。我现在能听懂黑魔法的语言了,或许这也是转变的一环吧。”
他就大大方方在牧师面前吃着,对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从骨头上撕下来一块腥臭的肉,“总有一天我会变得和那些食尸鬼一样……哈哈……”
牧师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举起了手又放下。
良久,他才闷闷地说,不管先生变成怎样我都会追随先生的。
他看着牧师失落的目光,稍微放心了点,“还想说什么就赶紧说吧,我不知道我这个大脑还能撑多久……在我彻底陷入疯狂之前,你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吗?”
“先生……我……”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去没有你的伦敦。可是看着导航平静而又感伤的眸子,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爱你。”导航的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抱住了颤抖着的握紧拳头的牧师,“现在你该走了。”
牧师点了点头,提着灯笼,背上了包,朝着帐篷外走去。
“一路顺风,永别了。”导航在帐篷内挥着手,目送着牧师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这样的话,自己就在这里结束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3

“哈……呃……”他一拳锤在帐篷的柱子上,大口喘着气。
“可恶……可恶……”早晨的时候他发现口袋里多了一把骨刀,他便拿着这个刺着里面的尸体发泄。不够,还不够。冻硬的东西可激不起他的兴趣,他需要的是更加温暖的,会尖叫会逃跑的人类。
杀戮的欲望在内心深处高涨,大脑叫嚣着要享用新鲜的血液。他知道转变要完成了,过了今天,或许是现在,他会成为一个真正的使徒,一名真正的杀人魔。
至少在最后没有祸害他的同伴,他由衷觉得幸运,可幸运过后是愤怒反噬了他,是他们先抛弃了他,是他们先丢下了他,是他们……
他握紧了手中的骨刀,上面粘着自己的血液。
脑内的声音咆哮着叫他把所有人杀干净,背叛自己的家伙全都该死!该死!他捂着脑袋,撞着帐篷脆弱的柱子,痛苦地在地板上打着滚。
“……先生?” 帐篷突然变暗,导航连呼吸都停滞了,眯着眼睛看着那位入侵者。他辨认了很久,似乎在拒绝眼前的人是牧师的事实。
“滚!快滚!谁叫你来这里的!”他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歇斯底里的叫喊,被食尸鬼追着啃的时候没有,饿到头昏眼花的时候没有,从山上不小心摔下来的时候也没有。
导航背过身去,拿着骨刀隔着手套狠狠地扎着自己的手,似乎这样能让他冷静下来,而不是直接扑上去割开牧师的喉管。“快走啊……我不想杀了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骗我。”
他早该知道的,牧师向来是个有毅力的人,明明晕船却坚持参加这次航行,明明跟不上自己却每次都追随自己的脚步,明明很害怕却试图在前面抵挡着狼群。前面顺着自己的话说就只是骗取自己的信任而已,他早该知道的,在事关自己的时候,牧师连自己都能欺骗。
他当时只觉得牧师没继续纠缠着他是幸运,毕竟他也没有余力去思考更多的东西了。
“先生……”牧师跪了下来,跪在他的身前,嘴上带着微笑,“我骗了您,欺骗您背叛您的家伙都该去死。”他握住导航颤抖的手,把丢在一旁的骨刀塞到他手里,捏紧了。
“我不能没有您,抱歉,我也不是故意想骗您的。失去您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就失去了所有意义,我也没有理由再活下去了。我很高兴您不愿意杀我,我知道这是您对我的爱,但是我同时又很难过,因为是您叫我背叛您自己。”他看起来有点哀伤,发烫的脸颊蹭了蹭导航的脸,“但是我不会背叛您,我做不出那种事情,我永远遵从您的意志,不论是想要将身躯奉献给船员也好,还是将远征破坏也罢……您或许说那不是您,但是我相信,在过渡完这段时间后,您将会接受新的自己,这没有什么可耻的。”
“杀了我,这样您就不用在人性与兽欲中挣扎了。”他看着浑身冒着冷汗,喊着让他滚出去的导航,露出了残忍的笑意。“我愿意作为您破茧的材料,这是我生命最后的意义。”
导航的左手被牧师死死钳制住,扯向牧师的胸口,他的两条腿向后蹬着想阻止这一切,却找不到受力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了过去。导航尖叫着,咒骂着,最后又用牧师从来没见过的表情乞求他不要这样。
为什么要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呢?明明连他宣判导航官的死刑的时候,他都只是沉默地别过了头。牧师并不理解,明明他应该是最想动手的才对……
不过这并不重要了,他会替他完成这一切。
“我很满足,能死在先生的手下,”他将骨刀对准了自己的胸口,无视了导航嘶声力竭的带着哭腔的怒吼,“不必再痛苦了,我这就给予您解脱,然后,您便可以获得新生,把那些赶走您的家伙,把那些背叛您的人们一个不留地杀干净。”
他痴迷地看着导航官带着泪水的惊恐而又扭曲的脸,稳稳地握着他的手,刺了下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