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窗外的雨幕笼罩着整座小镇，潮湿、泥泞、似有若无的发霉气味，这些令人不太愉悦的因素加在一起，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总有种无法言明的压抑，让人心情烦闷不已。
近期时不时出现的雷暴天气经常在意料不到的时刻突然降临，Sam Winchester最近在空地上撑起雨伞时，常会幻象自己是不是有概率会被突如其来的闪电给劈得尸骨无存，或者遇见某个闪着蓝光的球形闪电让他瞬间丧命。他看过这种新闻报道和科学故事，这些并不是他凭空捏造出来危言耸听的恐怖故事。
难得地在上数学课时走神，Sam托着腮、瞅着教室窗外乌黑的天空和随着狂风暴雨胡乱摇摆的树枝，不时从房子远处传来的沉闷轰鸣搅得他本就不畅快的心情变得愈发沉重。
身旁关于天气预报不准确的抱怨，小声地从耳边传来，是Jake和Emily，Sam听说过他们似乎有正在谈恋爱的传闻，但他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
动了动今天匆忙来学校时，被雨水泡得湿答答的脚趾。现在这种天气就算带了雨伞，也还是会一个不小心踩到某个蓄满水的小坑，更何况今天Sam出门的时候已经险些快要迟到了。
彻底湿掉的帆布鞋、袜子和一小截裤腿粘腻地紧贴着他的肌肤，汲取着原本就不算暖和的热量，让这节漫长无比的数学课及其难挨。总是走神的思维，也让Sam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听他原本最喜欢的数学课。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天了，一切的起因都源于Sam的一次春梦。
下课铃声总算在Sam又一次即将回忆起那个诡异的梦境时响起，他抬眼望向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对方也正巧在看他。也许说巧也不太准确，中年男人扶了下眼镜，眼神像是在表达着对Sam的不赞同，看起来已经注意到他走神好长一段时间了。
抱歉地对一直看好自己的Mr. Wyatt尴尬地笑了笑，对方视线下移，看到他打湿的裤腿和鞋子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拿着手中的教案离开了下课后变得嘈杂的教室。
想起一周前和这位颇为关爱自己的老师进行的一次谈话，Sam仍然对老师的那个提议犹豫不决。半年后Sam将面临他的高中升学考试，班上的大部分同学基本都会按部就班地升进这所学校的高中部，就像他的哥哥那样。但Mr. Wyatt提出，他想推荐Sam去读更好的高中。Sam的学习成绩一直在学校里名列前茅，去往更好的高中有利于考上他心目中理想的大学。
这本是一件好事，很少有老师愿意为学生费这么大功夫还可能得不到回报，但面对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Sam犹豫了。他清楚如果回家跟Mary和John提起，父母会毫不犹豫地赞同他的决定。但他心底始终有东西令他放心不下，那些隐秘的心事像一团被墨水打湿的棉花，不断地在Sam的心里渗出肮脏的污水。
湿透的鞋子踩在学校走廊的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脚趾像是踩在一团泡胀的水球里。埋着头尴尬地走向走廊尽头的更衣室，那里有他上体育课时的备用运动鞋和洗干净的袜子，Sam早上来时没有时间更换，只得硬着头皮上完了一整节课。
更衣室的位置位于低年级和高年级的走廊交界处，Sam并不是很愿意来这里，倒不是说他不想上体育课，而是……
“你是Dean Winchester的弟弟吗？”
一个眼生的红头发女生拦住了正准备进入更衣室的Sam，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超短裙和扣子开得过于大的衬衫遮挡不住她傲人的身材。一时间Sam的眼神不知该往哪边看才合适，于是他看向了女孩儿身后高年级的走廊。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总是遇到这样的事情让Sam很是无奈，面上已经提不起任何烦躁的情绪，Sam只是机械性地询问着。
女孩儿叹了口气，她摆弄着做了漂亮长美甲的手指，像是不知从何说起般踌躇了半晌。随后她小声地凑近了Sam的耳边，刹时，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Sam屏住了呼吸，他的鼻腔里有些痒。
“上周我和Dean分手了，他现在不理我，”憋气让Sam的脸逐渐胀红，但他觉得此时在女生耳边打喷嚏是更为不礼貌的表现，“我想让你……”
一阵嘈杂声突然从女孩儿身后的走廊爆发打断了女孩儿的请求，温热的体温从眼前撤开，Sam深呼吸一大口，随后伴随着进入鼻腔的香水味，他小小地打了一个喷嚏。
越过女孩儿肩膀的视线，Sam将吵闹爆发的源头看得一清二楚——是Dean Winchester，他的哥哥。此时他正拥吻着一个看起来非常漂亮且娇小的金发女孩儿，那个女孩儿的着装打扮和面前的女生差不太多，是Sam今早在踩进水坑的前一刻，在不远处Dean身旁看到的女孩儿。同时一群看起来就像是体育特长生的男孩儿正围着他们爆发着大音量的起哄，吸引了走廊上的所有人，包括此时正背对着他们的红发女孩儿。
只见她瞬间停止了对Sam的搭话，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愤怒地捏紧了拳头，随后狠狠地一跺脚，走向了那条她刚来时的走廊。
没有出现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争风吃醋的扇巴掌狗血剧情，女孩儿只是气冲冲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期间还撞到了一个起哄的壮汉，在壮汉轻佻的口哨声中离开了这条喧闹的走廊。
见此情况，Sam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他能感受到心中的黑水又往外渗出了些许。他看见他被人群簇拥的哥哥、Dean停止了对女孩的亲吻，在和Sam即将视线相交的下一秒，Sam走进了那间此时因外部喧闹而变得空旷的更衣室。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Sam走进了Mr. Wyatt的办公室，为在数学课时的走神抱歉，同时也婉拒了老师想要推荐他的好意。虽然被追问了具体原因，但十四岁的孩子说不想离开家人身边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理由。被摸了摸脑袋询问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Sam顺势表达了自己因为烦恼升学推荐而耽误了近期的学习，意料之中地引起了对方的愧疚，也在Sam的隐晦劝说下打消了和他父母直接沟通的念头。
提上装着湿掉鞋袜的塑料口袋，书包里背着数量不少的书本和练习册。同普通的孩子一放学就参加各种户外活动不同，Sam更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做那些复杂难解的数学题。虽然会因此被不少人戏谑为‘书呆子’，但Sam认为那些总会有标准答案的题目，无论多么难解，最终都不会脱离他的掌控范围。
平静的天空完全看不出早上还电闪雷鸣的狰狞面貌，甚至还有一缕紫红色的夕阳从那层层叠叠的厚重云层中探出头来，照射在Sam刚踏出校门的身影上。
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越过熙熙攘攘的学生，Sam状似无意般撇去了某个熟悉的位置——学校大门旁的一颗橡树旁，此时那里空无一人。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果然如此的释然，Sam只是面无表情地快步离开了这里，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想和他打招呼的同班同学。
“嗯……嗯……啊！”
再一次从梦中惊醒，棉质内裤中的粘腻感清楚地告知Sam先前梦境的属性。呆愣地在床上坐了几秒，随后熟练地脱下被弄脏的底裤，从衣柜里拿出新的换上。这是第几次梦到那个场景了？Sam记不太清了。
最近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会做同一个春梦，明知道青春期的年纪做春梦很正常，但Sam却感到害怕，毕竟在身边没有人的春梦对象会是自己的亲人。无法跟人诉说，也无法停止关于梦境那部分最旖旎幻想的回溯，Sam的脑子里始终会出现他的哥哥、Dean Winchester最后达到高潮的情色模样。
是的，Sam的春梦对象是他自己的亲哥哥。
梦见这种场景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从第一次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习以为常，Sam没办法阻止他似乎真的对他的哥哥产生了别样的情愫。他尝试过搜索相关的关键词，也在论坛上看见了和自己同样症状的人，但对比他们的感受和经历，Sam觉得自己和他们的情况并不太一样。
他也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Dean了。
原本该是家人团聚的周末，但空无一人的屋子显得冰冷又安静，把脏掉的底裤搓洗干净，挂在阳台上。母亲和父亲都忙于工作，John是个长途货车司机，母亲在超市里升职成为了部门经理。自从去年开始哥哥Dean也经常不回家，如果前面二者是因为工作，但后者关于哥哥Dean，Sam却不清楚是为什么。
把麦片倒进牛奶里，看着厨房灶台上摆放的两个颜色不同但图案相似的马克杯，Sam犹豫片刻，选择了杯底写着Dean名字的蓝色杯子，这是几年前John带他们去儿童乐园，他和Dean亲手制作的马克杯。
听话、懂事、聪敏似乎从Sam记事起便成为了他的标签，因为家庭因素逐渐独立的性格让Sam变得远比同龄人成熟。说不准听到这种评价的时候自己是喜欢还是讨厌，至少在他做某些事情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不会是他。
坐在高脚凳上用Dean的杯子吃着煮好的麦片晃着腿，思考今天要完成哪些练习题。与那些奇怪的梦境共处，Sam将梦境里的那些画面暂时归纳成了不受控制的性压抑，他认为也许等哪天就像它们出现时那样会自动消失，他不会让那些无关的事情来干扰他的‘正事’，毕竟Dean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理他了。
整个白天Sam都沉浸在了解密的快乐中，在做完学校要求的作业后，Sam还在拿出了之前John回家时他缠着John购买的高年级奥数习题。无比专注的精力让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逐渐变黑的天色，直到眼前的习题册上的字迹变得模糊，Sam抬头才发现原本明亮的天空渐渐爬上薄暮并即将被夜色笼罩。
窗外一片安宁，远处从邻居家的房屋窗户里已然透出了暖黄色的灯光。Sam眨了眨眼睛，他站起身，将身子探出房间的窗外，带着点隐秘的期许，但……院子里什么也没有，没看到爸爸妈妈的汽车、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
就在此时，一阵异样的响动从身后传来，Sam被吓得一激灵，但下一秒，房间里的灯‘啪’地一声被打开了。
他回过头，是Dean。
“怎么不开灯？”哥哥美丽的脸上挂着疑惑的表情，随后Dean又露出了一个漂亮又灿烂的笑容，“Sam，十四岁生日快乐！抱歉我来晚了。”
他轻轻晃荡着手上提着的包装精美的小蛋糕，Sam看着这个意想之外的人，他瞪大了深绿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只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鼻头有些酸酸的，但这一定不是想要落泪……吧。
Sam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