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這是個沒有神的時代。
亞瑟王早已死去,傳說中的圓桌也早已被劈成了生火的木柴,高聳的神殿只剩下被煤煙燻黑的骨架,外面的世界充滿了交易與刀劍,人命有時甚至比不上一張空白的羊皮紙。
但是夏爾並不知道這些。
他正窩在靠窗的抄書台上,津津有味地看著《羅馬旅程紀錄》,書裡面記載了某些修士在前往羅馬的路線上,遇到的沿途城鎮和奇聞異事。
抄書台上面擺放著攤開好的空白羊皮紙以及乾涸的墨水台,空氣裡有羊皮紙獨有的氣味,還有墨水和皮革的味道,書架沿著牆壁排列,典籍用皮繩綁著,有些已經翻到卷邊發黃。
這個房間是修道院的抄書室,也是夏爾最為熟悉的地方,他從十歲左右就在這裡工作,這裡每一本書放在哪裡他都知道。
「夏爾?禱文抄寫好了嗎?」門外傳來一個和藹的詢問聲。
「再一會兒就好了!」夏爾熟練地撒了第三次謊。
馬爾喬內 (Sergio Marchionne) 院長推開門,就看到一個下午過去了,桌上的羊皮紙還是空白的,墨水也已經乾掉了,夏爾整個人趴在抄書台上,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渾然忘我。
馬爾喬內嘆了口氣,在夏爾頭上象徵性地敲了一下。
「你這孩子,早在你第一次說快抄寫好時,我就應該要想到你在偷懶。」
夏爾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他知道老院長雖然表面上責備他,但也不忍心責罰他,以至於他有恃無恐。
夏爾是馬爾喬內抱回來的孤兒,大約在十八年前左右,馬爾喬內在一個暴風雨趕回修道院,他在大門邊的草叢中發現有人丟了一個籃子,當時修道院豢養的其中一隻守門犬,看到馬爾喬內後立刻衝了過來,咬著他的袍子,把他拖到籃子邊。
馬爾喬內往籃子裡一看,赫然發現是一個一歲多的男嬰,要不是丟棄的位置在屋簷下,尚且勉強遮風避雨,這冷風與雨水早就帶領這個孩子離開人世了,既然他遇見了這個孩子,那麼這就是上帝的安排。
夏爾被撿回修道院內後,在修士與修女的愛護之下日漸長大,他調皮搗蛋、古靈精怪,雖然偶爾讓大家很是頭疼,但一旦夏爾用那樣天使般地臉孔說「我錯了」時,大家除了氣消也沒別的辦法,就連馬爾喬內也不例外。
隨著一天天過去,夏爾也逐漸長大,小時候稚氣未脫,進入青春期五官長開後,即使穿上再怎麼樸素的修道院黑袍,也無法掩蓋他俊美開朗的氣質,甚至連修道院養的小動物都很喜歡親近夏爾。
馬爾喬內深以為,夏爾生得這樣標緻,聰明伶俐,確實是上帝賜予大家的禮物,但是他又不得不為此擔憂,原因是夏爾太漂亮了,在這混亂又無序的時代裡,這個優點有時並不能說是恩賜,反而還會惹禍上身。
因此在夏爾的成長過程中,馬爾喬內有意識地讓他不過度接觸太多外面的世界,以杜絕有心之人不必要的覬覦,但凡有任何外人來訪,他都會囑咐朱爾斯修士把夏爾帶開,好在修道院本身的地理位置足夠隱蔽,東盎格利亞 (East Anglia) 的沼澤區,長年受大霧籠罩,只要一入夜視線便會受阻,附近也環繞著森林,對於外頭的強盜匪賊而言,與其打劫一個身處偏遠而危險地區的修道院,還不如將目標放在鎮上更為實際,因此當外頭其他各地的修道院時不時遭受殺傷搶劫時,馬爾喬內的修道院始終在一個安全的範圍之內。
「趁太陽下山沼澤起霧之前,趕快去後院把柴火給劈了吧!」馬爾喬內無奈地將書本從夏爾手中抽出來,派了任務給這個貪玩一下午的夏爾。
夏爾心心念念那本書的內容,裡面正好提到了萬神殿穹頂的傳說,據說室內穹頂中央有個天窗,如果天氣好,光線就會如聖光般灑落在室內裡,就像是與神建立起連結一樣,而且羅馬人會在聖靈降臨節時,從天窗灑下成千上萬的紅色玫瑰花瓣,畫面美不勝收,夏爾在腦海裡光是想到玫瑰花瓣飄舞的畫面,就迫不及待地想把作者撰寫的文字描述全數讀完。
但是既然馬爾喬內都發話了,夏爾只能應了一聲,往後院走去。
推開修道院厚重的後門,迎接他的是沼澤地冰冷的寒風,守門犬雷歐看到夏爾,像個孩子一樣衝過來,舔著夏爾已張開的手心。
夏爾笑著拍了拍雷歐的頭,先走到廚房後院,把櫃子裡剩下的幾塊碎燕麥餅放到木碗裡,雷歐一直跟在夏爾身邊搖著尾巴打轉。
「吃吧!雷歐!」夏爾蹲下來,雷歐已經開始狼吞虎嚥起來。
「夏爾,雷歐再這麼吃下去會長胖的。」旁邊一位修女友善地提醒,她手裡提著一個籃子,裡頭還放著幾束草藥,衣擺沾了些泥濘,顯然剛從外頭回來。
「雷歐不會的,他今天晚上會少吃一點。」夏爾好奇的湊過去,「瑪莎修女,今天有什麼新奇的事情發生嗎?」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鎮上最近多了些陌生面孔,不過跟我們沒什麼關係。」瑪莎慈愛的看著他,「倒是你,出現在這裡,是不是又忘了院長交代你要做甚麼事了?」
「啊!」夏爾才驚覺,「院長要我幫忙劈柴,我這就去。」
隨後夏爾一溜煙地跑走了。
瑪莎寵溺地搖搖頭,進到廚房裡去了。
廚房裡正燃著溫暖的爐火,空氣中瀰漫著燉菜與烤麥餅的香氣,幾名修女與修士正忙著準備晚禱前的餐食,瑪莎把籃子放在廚房檯面上,開始整理帶回來的草藥與粗布。
「瑪莎修女,鎮上有什麼新鮮事嗎?」一名叫做伊迪絲的修女上前幫忙。
「都是些壞消息。」瑪莎嘆了一口氣,「聽說麥西亞 (Mercia) 那邊的防線又退了,鎮長今晚要提早關閉木柵門,連那些拿錢辦事的流浪傭兵,現在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搶劫了。」
「艾丹弟兄,麻煩把那捆迷迭香遞給我。」
被稱呼為艾丹的修士從架子上取下一捆草藥遞了過去,邊問道:「這麼一來,鎮上想必從北方湧入不少逃難的流民了吧?」
「唉,願上帝保佑那些可憐人。」瑪莎一邊將草藥分束捆紮,「他們嚇破了膽,都在瘋傳什麼聖杯現世的荒唐謠言,說是有大批拿著刀劍的傭兵,到處在找傳說中的騎士派西維爾的後裔。」
「聖杯?」伊迪絲驚訝地停下了清洗蔬菜的動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那不是亞瑟王時代的傳說嗎?都已經消散幾百年了,怎麼又突然冒出來了?」
「想來是因為維京人的侵略太過殘酷,讓人們寄希望於那些舊日的傳說吧。」一個叫做奧斯華的修士低頭繼續擦拭木桌,「亂世之中,人總要找個願意活下去的希望。」
廚房裡沉默了一會兒,只剩下草藥被捆紮時發出的窸窸窣窣聲,還有遠處晚禱的鐘聲隱約傳來。
---
夜幕降臨,悠遠的晚禱鐘聲穿透了漸濃的夜霧,迴盪在修道院的上空,所有人紛紛停下手邊的工作,聚集到主禮拜堂準備進行晚禱。
唯獨夏爾不在其中。
他劈柴劈到一半,又忍不住跟雷歐玩了起來,雷歐叼著一截木頭跑來跑去,每次夏爾伸手去搶,牠就往後跳一步,搖著尾巴等夏爾再追,夏爾不干示弱緊緊追在後頭,等夏爾終於從這場嬉戲中回過神來時,柴火只劈了一半,老院長無奈之下,只好再罰他去修道院外圍那間獨立的柴房裡,把過冬用的木柴搬齊,這點小小的懲罰,讓夏爾無可避免地錯過了晚禱的前十分鐘。
夏爾獨自一人待在黑漆漆的柴房裡,這裡瀰漫著陳年松脂與潮濕泥土的氣味,他蹲在地上,將一塊塊粗糙的木柴抱進懷裡,腳邊的油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外頭的寒風順著門縫鑽進來,帶著熟悉的沼澤地濕氣。
隔著一扇單薄的木門和一片庭院,主建築裡傳來了修士們平靜安詳的聖歌吟唱,那些頌歌交織而成的旋律又低又悠長,將這座小小的修道院與外頭殘酷的世界隔絕起來。
夏爾聽著聽著,思緒又不自覺地飄遠了,他想起了下午那本沒看完的《羅馬旅程紀錄》,腦海裡正描繪著萬神殿那座藏著金幣的巨大穹頂,想像些工人彎著腰挖泥土的模樣,以及思考究竟要多少噸的泥土,才能撐起那麼大的一個穹頂?
夏爾這輩子從來沒有離開過修道院,他一直都很好奇外面的世界長甚麼樣子,也曾哀求過院長,如果有修女或修士要到鎮上處理事情時,能不能帶著他一起,他保證會乖乖的不亂跑,但馬爾喬內院長總是能夠在他的苦苦哀求之下,忍痛以外頭不太安全的理由拒絕他,夏爾都只能從家人們的口中拼湊出鎮上的樣貌,據說有很多茅草與木頭搭建的小屋,有一些店鋪,例如肉舖、草藥鋪等等,而領主的城堡很大,只有重要的人才能進去拜訪。
夏爾想,等到院長覺得外頭稍微安全了,他一定會說服院長讓他出去看一看,他甚至想是不是有哪一天,他也有機會去看看羅馬,去把《羅馬旅程紀錄》裡面看到的建築、小鎮、人文奇事都親自體驗一遍。
但在那之前,自己還有木柴還沒搬完。
當這個漫長的白日夢終於結束後,他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鼻尖沾到的木屑,正準備抱起最後幾塊木柴時,突然發現原本應該連綿不斷的聖歌吟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停下來了。
夏爾不禁疑惑,自己拖拖拉拉的速度什麼時候連晚禱都敢不上時,他就聞到了不甚熟悉的焦油味,這不太像是廚房燃燒柴火或是烹煮食物的味道,聞起來有些臭,而且仔細一聽,外頭似乎還有一些奇怪的嘶叫聲,詭異的氣氛讓他覺得有些不安,但他仍然抱著木柴推開了木門一探究竟。
在推開門抬起頭的瞬間,夏爾愣在了原地,懷裡的木柴「喀啦」一聲,盡數滾落到了腳邊。
那座他此生最為熟悉、又永遠寧靜肅穆的主建築,此刻已經化作一頭燃燒的龐然大物,沖天的橘紅色烈焰漫布在黑夜之中,高溫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與木材爆裂的焦臭,如狂風般朝他臉上撲來,溫柔的聖歌被來自煉獄的聲音給取代,沉重的馬蹄聲、動物的嘶鳴聲、金屬碰撞的聲響、狂熱而粗鄙的異族咒罵聲,以及人們絕望的哭喊交織在一起,成了這片大地上唯一的聲音。
火光搖曳中,夏爾驚恐地睜大雙眼,眼睜睜看著有個人慘叫著從二樓的彩繪玻璃窗被硬生生丟了出來,重重摔在滿是泥濘與鮮血的石板地上,再也沒有動彈。
被單獨留在柴房裡的夏爾不知所措,他只不過是來柴房搬了個木柴而已,怎麼轉眼間修道院就成了火場?其他人都在哪裡?
一想到修士修女們可能都身陷危險當中,夏爾忍不住慌失措地衝向火場。
「院長!馬爾喬內院長!你在哪裡?」夏爾不明白此刻修道院發生了什麼事,他跑了很久,都沒有人回應他,只聽到遠方有嘶吼和哭喊,他甚至不知道這場災難從何而來,他只知道對家人的擔憂已經衝破了一切恐懼,驅使他不顧一切地在火海裡嘶吼著院長與其他修士修女的名字。
「院長!奧斯華!伊迪絲!」
所到之處皆是焦土,玫瑰花園已被馬蹄踐踏得面目全非,石板地上全是血跡與殘火,濃煙嗆得夏爾連連咳嗽,眼眶被燻出了生理性的淚水,但他仍執拗地在餘燼之間奔走,想找到一張活著的臉。
「艾丹!瑪……」
就在這時,一群穿著盔甲、握著長劍的人從側面竄了出來,他們原本叫囂著什麼,看到夏爾後卻驟然停下了腳步。
夏爾倏地住嘴,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面對一群陌生人,而就算他從來沒面對過外人,他也知道這群人絕非善類,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腳一直在發抖。
領頭的人抬手從懷裡抽出一張紙,眼神在夏爾的臉與紙頁之間來回掃視了數回,隨後用力指著夏爾大喝一聲:「找到了,就是這個!派西維爾的種!」
話音未落,身後的士兵已如狼似虎地朝他撲來,夏爾來不及多想,轉頭拔腿就跑,用他這輩子從未動用過的所有爆發力,在燃燒的修道院廢墟之間拼命逃竄。
夏爾在熟悉的修道院迴廊與建築間逃命著,他鑽進了只有他知道的狹窄通道,輕鬆繞過平日裡容易絆倒的凹陷石階,並且在經過一個存放舊長凳的隱蔽角落時,用力推倒了一堆搖搖欲墜的木凳,瞬間將幾名追兵絆倒在混亂之中,他甚至利用自己身形瘦小的優勢,滑進了一處低矮的拱門下,那些身穿盔甲、體格魁梧的士兵只能被迫繞道或笨拙地鑽過,不知不覺中,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稀疏。
最後,當他衝出迴廊,來到一片較開闊的空地時,回頭一看,竟然只剩下一名體格最健壯、眼神也最兇狠的追兵還跟著他,夏爾暗叫不好,這名士兵的速度不慢,兩人的距離正迅速縮短。
就在夏爾氣喘吁吁,覺得自己就要被追上時,雷歐突然從一旁的陰影中竄了出來,牠凶狠地吠叫著,不顧一切撲向了夏爾身後那名追兵,一口咬在了對方的靴筒上。
「啊!!!」士兵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夏爾才剛回過頭,就見這名士兵毫不猶豫地從腰間拔出那把閃爍著寒光的長劍,雷歐還來不及鬆口,一道劍光劃破夜空,刺穿了這隻忠誠大狗的脖頸。
「雷歐!!!」夏爾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吼,他親眼看著雷歐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哀鳴,然後無力地倒在地上,四肢緩緩停止了抽搐。
「雷歐!對不起……對不起!」夏爾哭喊著,但他的腳沒有停,因為他的腿已經不受控制了,它們只會跑,只知道跑,夏爾一邊抽泣著,一邊喘著氣向前奔去,眼淚和煙灰糊在臉上,他什麼都看不清楚,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針扎一樣疼,心跳快得彷彿隨時會跳出胸腔,他不敢回頭,雷歐最後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不斷在他腦海中浮現,痛苦與絕望如影隨形。
腳下的地越來越不平,然後他踩到了什麼,整個人朝前撲倒,膝蓋和手掌重重地砸在石板地上,疼痛瞬間傳遍全身,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過度透支的身體卻像是不聽使喚一樣,只是無力地顫抖著。
他恐慌地看著身後,那名殺死雷歐的追兵雖然因受傷和搏鬥而有些蹣跚,但依然提著那把沾染了雷歐鮮血的長劍,正一跛一跛地向他逼近,士兵頭盔周圍垂下的鎖子甲簾雖然遮住了臉,但夏爾能感受到那盔甲後透出的濃烈殺意和憤怒,只能用顫抖的雙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往後退。
在追兵越靠越近時,急促的呼吸之下,夏爾腦海中閃過了院長慈祥的笑臉,閃過修道院當中,像家人一樣存在的修士修女們的身影,閃過了雷歐搖著尾巴叼著木頭的模樣……
難道一切都要在這裡結束了嗎?
「讓老子挨一口,你很有種嘛。」追兵的聲音粗啞,帶著濃重的外鄉口音,劍尖緩緩抬起,指向夏爾,夏爾懼怕地閉上雙眼。
「難怪懸賞金這麼……」
噗茲!
像是什麼東西被用力刺穿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夏爾驚恐地睜開眼睛,而那個士兵就站在他面前,一動也不動,胸口則有一截劍刃從裡面穿透出來,刃口上還往下滴著濃稠的暗紅鮮血。
在刺入的重劍被猛然拔出後,那個士兵緩緩地向前倒下,重重地砸在夏爾旁邊的地上,濺起一片泥水,糊了夏爾一臉。
倒下的士兵身後,火光與濃煙交織的夜色中,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單手提著那把漆黑的重劍,宛如從煉獄深處走出的地獄使者。
在漫天橘紅色的狂暴烈焰映照下,夏爾對上了一雙眼睛,像是烏雲壓境之前的天空,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帶著一種夏爾從未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東西,那雙隱藏在斯潘根頭盔 (Spangenhelm) 後面的灰藍色的眼眸,像是暗藏著隨時能撕裂一切的狂躁與暴戾,彷彿殺人對他來說和呼吸一樣自然。
夏爾受驚般地盯著眼前這個男人,渾身哆嗦得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個人俯下身,粗暴地捏住夏爾的下巴,另一隻手用力抹過他滿是血汙的臉,粗糙的觸感把夏爾的皮膚刮得臉頰發紅,那個人又把夏爾的臉從左轉到右,像是在檢視一件剛剛到手的貨物,捏得夏爾腮幫子生疼,卻沒有半點要鬆手的意思。
隨後,那個男人迅速轉頭對著身後的黑暗大吼了一聲:「撤退!找到了!」
話音剛落,男人便像拎起一袋麵粉似的,單手揪住夏爾,一把將他粗暴地扛上了自己寬闊堅硬的肩膀,夏爾的世界瞬間天旋地轉,腹部被男人的肩膀頂得死緊,胃裡頓時翻江倒海。
直到這一刻,夏爾終於清醒過來,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麼神派來拯救他的騎士!這是一個殘暴、專程來綁架他的強盜。
意識到這點後,夏爾如同被激怒的小獸,開始在男人的肩膀上死命地踢打掙扎。
「放開我!」夏爾立刻開始死命掙扎,雙腿在男人的胸腹間胡亂踢踹,拳頭用力捶打對方的後背,「放開我!你這不知廉恥的強盜!野蠻人!放開我!」
「嘖。」男人不耐煩地咂了下嘴,然後把夏爾摔到了地上。
「嗷!!」夏爾吃痛時,頭髮就被一把扯過,男人抬起那隻帶著粗糙皮革手套的右手,毫不留情地一記手刀,重重劈砍在夏爾的後頸上。
一陣劇痛伴隨著強烈的暈眩瞬間襲來,夏爾的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怒罵、火光與絕望都被瞬間切斷,他像個失去靈魂的破布娃娃,軟綿綿地垂下了腦袋,昏死過去。
